2011年7月29日 星期五

謝。辭


「快,叫救護車。」
「爸,妹她自殺了!」
「去了!去了!」
「對不起,我們已經盡力了」

2009年,那個夏天的九月,日頭正炎,手握著急診室開出的死亡通知書的我,卻非常的寒冷。那天,我的妹妹過世了。


我想那是一種無助的絕望,手握著電話,一通一通打給親戚告知妹妹的死訊、打給研究所的同學說明無法到校上課、打給好友無意義的碎念,但,卻不能流眼淚,因為,在混亂中,必須堅強。

我還記得,在妹妹離去後的第二天,看見她在殮房內,赤裸著身體,被翻來覆去的「檢查」,最後收到死亡證明書,我崩潰大哭,那是一種無法克制的哀痛。在場,被逼出的不只有我的脆弱,還有老爸的痛心與老弟的不捨,那時,我看著妹妹說:「今天之後,我就不哭了。」
我真的不哭了,在大學、高中老師紛來探望;在朋友們舟車勞頓的前來安慰;在同學從新竹寄來一大盒紙鶴時,我都可以扯出十五度角的笑,說:「我還好。」

妹妹的離去,是一段漫長的旅程,在喪禮結束後,彷若是悲傷與不捨的終結,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日嘎然而止。但對我而言,這才是我的「死亡之旅」的開始,因為拿著生命禮儀手冊的我,真正開始了探究的旅程。

從謝國雄老師的田野工作課開始,我著手從田野初探的材料開始,一路進入到業者訪談、喪禮觀察、理論回顧。同場加映的,還有與我的指導老師,陳瑞樺老師及同門師弟妹們的團體討論。投身忙碌的「學術研究事業」,讓我「瞬間」忘記心中隱隱的悲傷,但情緒卻不時的被挖掘翻攪。田野訪談的材料、團體討論所繳交的文章,都要一步一步的剖析做為個案的「家屬」-我自己,有時,我真的弄不清楚這時「我到底是要哭還是不要哭」。

從2009年到2011年,這是一段不算短的過程,縱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會有突如其來的情緒湧動,淚水就在無意識之間,潰堤,但我卻不悲傷。因為這一路走來,我擁有很多。我想說,「謝謝」兩個字,已經不足以表述我對你們的感謝,但我還是要說,謝謝你們。

(感性時間結束,以下進入冗長的感謝名單….)


首先,先謝謝我的家人,老爸、老媽、老弟(也謝謝支持我老弟的碩萍)、阿媽,還有世芬姑姑、我的堂表兄弟姊妹們。那段時間,謝謝你們,因為你們的支持,我才能熬過妹妹剛離開的時光,繼而投入研究之中。我知道我是一個不貼心的女兒,但老爸老媽將就一下吧,獨立寡言有時也是個不錯的性格。

再來,是傳道授業解惑的師長們。高中時代的郭老大,謝謝你一路都一直這麼照顧我;交大人社的秀幸老師、美玲老師,謝謝你們在妹妹過世時所給我的支持,讓我可以堅強的走過;清大社會所,我的指導老師,上人師(請容許我這麼稱呼吧),老師你對我的關心,也是讓我可以在妹妹過世之後,能繼續往前的力量之一,當然,在研究的過程中,與你的討論,也都讓我獲益良多。雖然,我這個不長進的學生,到現在還沒辦法學會好好的把文章看兩次,但,老師,就請你先包容我一下吧。最後,是我研究路上,最偉大的「銅人」,謝國雄老師。老師每次的提問、意見,對我來說都是火力強大的加農炮,必須練就銅皮鐵骨才能抵擋,雖然很辛苦,但是我很欣慰我有這麼一個銅人可以超越。在這過關斬將的過程中,我的確感受到自己的成長,老師在口試場上的稱讚,讓我無愧於我在清大社會所三年的研究之路,畢竟,沒有白學了。


接著,是偉大的「友人」群。

謝謝高中的死黨們,許瑋璇(她堅持要這麼大字)、吳大頭、阿周、仔仔、拉拉、ViVi,謝謝你們的一路陪伴,我才能這麼堅強,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倒下了,你們都還是會在那裡接著我的,謝謝,我愛你們。

謝謝大學的我的愛,小月亮,雖然你的下巴很尖,每次都要冒著被刺傷的危險和你鬼混,但是,沒有你,我也無法走下去。謝謝你的安慰、謝謝你會無時無刻聽我碎碎念,真的謝謝你。

謝謝社會所的強者我同學,惠捷(我的麻吉)、Z文(是愛心!)、摸摸(最喜歡調戲摸摸)、聰明芳、嘎明、院士、汝羽、小妙(咪友兼研究室室友),當然還有B409的室友們,還好有你們,這三年真的是既充實又開心。我的好朋友們,也謝謝你們一路對我的支持和關心,就算明天我們是要走向不同的未來,我相信這段日子,都是未來會回味無窮的時光。

同時,也謝謝田野工作課與新自由主義工作坊的大家,從我的田野材料看到最後的文章生成,謝謝你們總是那麼中肯的給予意見,雖然我回去總有萬箭穿心的感覺。謝謝威哥(我只能說你是我商品化系列的啟蒙)、瑞華、靜玉、榮盼、姚歪歪、可師、沛憶等一干人眾,謝謝你們。

當然,不能忘記的是,那群在噗浪瘋狂給它歪下去的噗友們,沒有你們,我的研究旅程將會一個人悶到發瘋啊。謝謝Solong、魏妙糕、Z文、姚歪歪、噗浪專家Linsue、摸摸、王小門、那隻魚,你們真的是我生活的支柱啊。

最後,我要謝謝,在田野過程中,幫助我許多的朋友們。謝謝小蔡,妹妹的最後一程走得很好,也謝謝你一直幫忙我;謝謝小彭,你讓我看見了許多對於殯葬業的不同想像,謝謝你讓我叨擾了好多次;謝謝雅玲姐,謝謝你的分享,每個故事都讓我感動落淚,也謝謝你包容我這個會在受訪者面前大哭的不專業研究者,是你的故事讓我的論文有了不同的結局;謝謝蘇主任,你的分享讓我獲益良多,你對殯葬業未來的看法,也給了我對於殯葬業不同的詮釋觀點。謝謝曾經幫助過我的人,謝謝你們,我才能完成這篇論文。

啊,忘了一個最重要的人,但是不能跟她說謝謝,我的老妹-宜芸。寫這篇論文,一方面是真的看見這個研究題目的潛力,還有另外一種心情是,我想,你還可以用怎麼樣的方式繼續存在於這裡。就寫吧,把你寫下來,把你跟我所經歷的這一切都寫下來,寫下你的離去、我的悲傷、眾人的不捨,寫下來,你就一直在這裡了。

寫完這篇論文、感謝完所有人,我對你的告別式,也真正要結束了,在此,也告別了我的悲傷。

我親愛的老妹,你最近還好嗎?

這篇論文,獻給你。

1993-2009
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我最愛的老妹-宜芸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09-20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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